眭纪刚，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创新发展政策所所长
“从技术发展规律看，任何前沿领域的新技术都不应过早设定特定路线，应鼓励多条技术路线、多元化并行发展。”在一场AI智能体技术路径与治理创新圆桌研讨会上，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创新发展政策所所长眭纪刚从产业发展视角，系统阐释了智能体发展的中国路径。作为长期从事创新政策与科技战略研究的学者，他以历史案例为鉴，为当前的技术路线选择提供了洞见。
眭纪刚认为，智能体作为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关键载体，正成为打造智能经济新业态、培育新动能的重要机会。而要实现这一目标，需要从政策设计、产学研协同、生态构建等多个层面系统发力。
技术路线的历史镜鉴：避免过早锁定
眭纪刚指出，我们正处于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的爆发期。从技术发展规律看，如果过早锁定特定技术路线，可能会抑制其他领域、更有长期潜力的技术创新。他举了两个著名的历史案例：QWERTY键盘因早年打字机的机械结构限制而设计的按键排序，在电子化时代人们仍然习惯了这种低效的排序，一直沿用至今；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爱迪生为保护自己发明的直流电主导地位，打压特斯拉发明的交流电，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交流电更有优势。
“当前人工智能发展仍处于技术生命初期，整个行业和社会应当予以鼓励、包容，支持GUI、API、A2A等多种智能体技术路线的探索。”眭纪刚强调，三种技术路径各有优劣、适用场景不同，而非相互排斥。如果过早选定某一技术路径，可能会抑制其他领域、更有长期潜力的技术创新。
在政策设计上，眭纪刚提出应兼顾前瞻性和适应性：在包容审慎原则下制定战略性、指导性框架，同时为创新留足发展空间。他特别强调，要以最小必要原则设定安全底线，降低不确定性，给创新者更大的探索信心和合规确定性。
他进一步指出，任何革命性技术都会对传统产业带来冲击，政策应关注新旧范式转换期的平稳过渡，让技术发展能够以人为本，而不是片面追求技术先进性而给人和社会带来风险。对于GUI等前沿技术，“我们不太能确定，要让行业往前走一走才能呈现问题”，应通过试错机制逐步明确服务标准，而不是在技术尚未成熟时就过早设定刚性规则。
由于技术快速演进，政策也需要持续学习、动态调整，“不是以不变应万变，以滞后的政策制度来管理前沿的技术”。他强调推动创新与审慎监管应同时开展，在坚守安全底线的基础上为创新留足发展空间。
创新生态重构：从线性模式到网络化生态
关于产学研协同，眭纪刚系统阐述了范式转变。传统的“线性模式”（科学研究→技术开发→转化应用）已无法适应智能社会的创新需要。智能体的发展高度依赖于技术、场景、资本、政策的快速反馈和紧密耦合，必须构建以创造实际价值为核心目标的创新网络。
眭纪刚强调，在这个创新网络中，各主体的角色需要重新定位。政府应从资源分配者、外部监管者，转向战略引导者和创新生态内部的主体；产业界应从解决方案提供方，转向能力平台方和生态主导者；用户应从被动使用方，转向价值的创造者和定义者。在各主体协同上，最终构建一个各主体定位清楚、功能互补、要素顺畅、均衡利益紧密捆绑的创新生态网络。
未来，面对全球AI竞争格局，眭纪刚认为，我国应当在坚守安全底线的基础上，以包容审慎的态度为技术创新留出试错空间。通过构建“政产学研用金”紧密耦合的创新生态，推动技术、产业、政策、法律协同演化，走出一条既符合国情又融入全球的AI发展道路。“政策上要超越简单的支持或管制这种传统二分法，在多目标、多元主体、多维层面把握动态平衡”，眭纪刚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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